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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乐 Kodwo Eshun 2019.03.22

    1994年,我们与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著名乐队 The Prodigy 的一场对话

    在收到 Keith Flint 去世这一令人痛心的消息之际,我们从 i-D 档案中找到了一篇先前与 The Prodigy “席卷式”后台采访。

    1994年,我们与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著名乐队 The Prodigy 的一场对话 1994年,我们与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著名乐队 The Prodigy 的一场对话 1994年,我们与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著名乐队 The Prodigy 的一场对话

    原文刊登于 i-D UK。

    The Prodigy 曾凭借一首低俗、欢脱的锐舞赞歌《Charly》在音乐榜单中横冲直撞。随之推出了一系列热门单曲,斩获畅销专辑和 Mercury Music Prize 提名等多项荣誉。然而不管你相信与否,这群埃塞克斯小伙子们真正想做的,是把硬核音乐的肾上腺素注入体育场内震撼的摇滚旋律中。 

    成员 Keith Flint 正在热身。在他醒目的面庞下,垂睑的双眼打着转,让人莫名联想起演员 Brian Jones 化身锐舞青年的模样。他套上一件撕烂又补到不能再补的格子衬衫,拽上一件松肩收腰的格纹夹克,搭配及膝的破旧短裤,看起来就像狄更斯笔下在84年左右栖居于西木区的疯子。他拿一根分量不轻的黑色腰带在脖子上绕了三圈,刚穿了三天的鼻环还在闪闪发光。玩笑似的推搡着 Maxim Reality(又名 Keety,亦称 Keith Palmer)从镜子前挪开。他要描化黑色眼线。Keety 的海盗连身大衣随着回身走动而发出刺耳的声响。Keith 戴上了虎瞳色的隐形眼镜,在夜晚格外耀目,令他化身无所不能的暗黑恶魔。避开了在原地慢跑的 Leeroy Thornhill,开始做拉伸运动。他宽松的黑色长裤上挂着巨大的波纹缓冲带,随着俯卧撑的上下拍打着他的细腿。

    “如果我走下舞台时感觉自己还是个硬汉,那就说明我的表演还不够精彩。”Keith 笑称。

    反观担当 DJ 的 Dom,他只是冷漠的坐着,没有什么反应,而以吉他手身份加入的 Richard 还在来回踱步。当天正是 The Prodigy “Jilted Generation”巡回演出在布莱克浦举办的首夜,Richard 还不能确定自己的演奏能否与 Liam 的演唱合拍。Liam 坐在更衣室远离嘈杂的角落里,独自克制着情绪。对于一个拥有一连串经典单曲,1991年发行出色首专《Experience》,《Music For The Jilted Generation》在今年早些时候荣登专辑榜第一位,还获得水星奖提名的音乐人来说,他的行为处事显得格外踏实。他的前臂上各有一个纹身,一处以凯尔特人为灵感,另一处则来自原创音乐人 The Orb 专辑《Pomme Fritz》上的标志,但这些都被掩盖在了松垮的棕色上衣之下。他皱起眉头,仔细数着玻璃盒里的碟片,一次不够,又数了一遍,直到第三遍才放心地盖上盒子,起身,扶上 Keety 胳膊,朝着他微笑,把所有参与 The Prodigy 演出的舞者们聚起来,拥挤却严肃地走出房间,穿过那些设备、箱子、啤酒罐和零落的服装。安保人员也摆正了自己棱角分明的双肩。大门开启,夜场中人山人海的蜂鸣声如同笼中的动物一般,电光扫动着 The Prodigy 的武装,用视觉震撼着观众。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我的生活可能会分崩离析,但当我站上舞台,这些就都不重要了。”Keith 躺倒在一张堆满袋子和瓶子的条凳上,声调拖拉得像演员 Jools Holland。“如果我走下舞台时感觉自己还是个硬汉,那就说明我的表演还不够精彩。”他笑称。“我过去总是把所有的能量都花在几场演出上。”过去的一个半小时中,Liam 忍受着重低音环境的煎熬,震颤的声波拍打着腹部,迫使他双膝着地。Leeroy 和 Keety 把他锁在一个大到能放下猴子的玻璃盒子中。他们冲着他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发笑。难怪他们专辑《Experience》中的最后一首歌名为《Death Of The Prodigy Dancers》。“这是做任何事情的保证,”他郑重其事地说。“如果你一直在俱乐部里摔跤,人们不会买账,但在舞台上,总的来说是有效果的。年轻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第一次体验。你已经买过了 The Jam 或 Gary Numan 的专辑,正在享受着 Going Underground。但久而久之,习以为常之后,你会渴望更有震撼力的东西。”他捶着长凳强调说。“这里的地板能震颤到让你的老父亲尖叫,要的就是这种热闹。我就是想让所有人听到我喜欢的旋律,想让所有人加入到这场热闹的狂欢中来。” 

    1551887831171-the-prodigy-i-D-magazine-1994.jpeg摄影:Shawn Mortensen,i-D The Saturday Night Issue,December 1994

    The Prodigy 的舞者们并不怎么跳舞,而是在猛烈的踢腿声中摇晃、撕扯着,比利时低音的邪恶律动从 Liam 的合成器中蜿蜒而出,他们还在冻着,一脸茫然的看着对方,好像被音乐击昏了头脑。有时听起来很工业,但实际上就是原始的 gabber,在混音时加入了频闪观测板抖动的噪声。接着 Keith 疯狂甩头,Maxim 在舞台上左右徘徊。Poison 是他的摇篮曲。副歌中的,“I've got the poison, I've got the remedy”,是他对大众发起的挑战,他在引诱着他们的选择。 

    在舞台上,Liam 凌驾于朋友们之上,而到了台下,他们则会反过来保护他,因为他们更大些——Keith 和Leeroy 25岁,Maxim 27岁,而 Liam 只有22岁。他换回自己平日的着装, Jilted Generation T 恤,滑板裤,Oakley 墨镜紧贴着剪短的发迹,每只手上都有一个银色臂章和银色戒指,闪烁着天空的光芒。The Prodigy 将他的想法付诸现实,往往回以双倍惊喜的效果,迫不及待地渴望着精准的呈现。“我们现在是一个做着劲舞音乐的劲舞乐队,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是单枪匹马,因为音乐是我负责,但如果没有其他成员的支持和配合,The Prodigy 就不会存在。”他举了个对应的例子。“如果你去看 Pearl Jam 的话,他们就只是站在那,但 The Beastie Boys 会给你带来一场表演,他们充满能量,而这也是我们所拥有的。我不会再说我们是锐舞团体了,因为现在根本就没有锐舞的环境了,不是吗?曾经的一切已经支离破碎,被分割成不同的文化环境。”但这并没有令他过于困扰。“我更享受在家聆听非主流音乐的感觉。我们喜欢像 Senser、Rage Against The Machine 这样的乐队。”

    “传感器是罪恶的。”穿着 Helmet T恤的 Keith 强调说。其他人也表示认同。“我们所做的是街头音乐。”Liam 斩钉截铁的言语把我的思绪带回了1991年夏天,位于伦敦南部的一家仓库。The Prodigy 当时正在昏暗的拍摄场地嬉闹着,准备排演他们的第一支视频,他们对着一切无比激动。从远处的阳台上,我们能看到梳着内卷波波头的小 Liam,脸上投射着卡通猫 Charly 的橙色胡须。“回放!”有人喊道,呵欠、嚎叫和猫科动物的尖叫再度飞速袭来。置身其中的 The Prodigy 仿佛重回校园,被一群来自埃塞克斯镇布伦特里地区的朋友们围绕,都穿着一件式的服装,就像在马戏团或博览会上一样。

    那句“always tell your kids before they go outside”将歌曲推上了高潮,好像到达了过山车的最高点。那天我们肯定听了不下2027遍,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头晕眼花了,我们所熟知的舞蹈世界已经永远改变了。《Charly》前所未有地挑起了代际间的隔阂。对于88年一代希望在英国建立“成熟”住宅产业的人来说,《Charly》是一番令人惊讶的倒退。美国人一定在嘲笑我们! 然而对于1991年的锐舞青年们来说,《Charly》就是一首颂歌。

    美国流行文化也正准备踏上与 Liam 相同的步调,重回电视剧《脱线家族》(The Brady Bunch)和帕曲吉一家(The Partridge Family)风靡的时光, 进入共享电视文化的时刻,就像《Charly》所带动的一样。Liam利用每个人意识中模糊而无助的回忆,引领我们重回青春期前、味觉尚未成型且不受同辈压力拘束的那些美好光景,我们被不加区分地、一股脑陷入电视屏幕的镜像世界。跟着《Charly》起舞就好比沉浸在曾经的潮流文化中,一路回到前个性时代的信息流瀑。法国心理分析学家 Lacan 表示,《Charly》在听觉上等同于镜像时代,就这张专辑所释放的攻击性、困窘感和羞耻心来看,他的观点应该没什么异议。

    “当《Charly》声名鹊起之际,我和其他人一样震惊。”Liam 说道。这首歌代表了他青春期的一部分,他宁愿聊些别的事情。“这张专辑从来不是为了在榜单上争夺名次。我还记得当专辑 Roobarb And Custard 推出时。”他愤怒地回忆道。“有一个参与制作的家伙走到我的面前说,‘我跟你们一样赚钱。’”我当时就心想,‘多么卑鄙的人啊’。我本没想过用《Charly》赚钱。我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是我想做罢了。" 诸多成功唱片加身的 Liam 对以音乐来谋名利的行为不齿,也看不起所谓的榜单。他鄙视欧洲败坏的流行文化,渴望“真诚”而“用心”的对待。

    你可能会争辩说由《Charly》繁殖的幼稚病毒也肩负着推动“益智”和“进步”的作用力,进而联系起当下彼此各不相同的浩室、电音、丛林月和氛围乐。没人能逃避青春期的恐惧。既不是 Shaft 制作出 Roobarb And Custard 、呈现出如今像样的 Reload。同样,Liam 也并非是直接将《Charly》与 Art Of Noise《Instruments Of Darkness》合成迷幻混音的始作俑者。而硬核音乐彻底改头换面为先锋丛林乐, Liam 以一己之力推出了一首又一首热门单曲,精准把握流行艺术脉搏的《Everybody In The Place》、涌动热血狂暴的《Fire》、释放经典太空情怀的《Out Of Space》,以及传递狂欢享乐的《Wind It Up》。

    单曲的创作并未就此停止,而 Liam 尝试用混音加入了一些时兴的元素,请来 Jesus Jones、 CJ Bolland 和 The Dust Brothers 助阵,他们都为原有的作品赋予了新的包装。但在我看来, The Prodigy 既不需要 CJ Bolland 的低声助唱,也不需要借鉴 The Dust Brothers 为学生族创作的音乐。最佳合作人选非 Jesus Jones 莫属! Liam 笑了笑,但并未默许。他非常谦逊,但经常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自顾自地享受着非主流的音乐里。“我不会说自己害羞,但我挺保守的。”疲惫的 Keety 递来一罐可乐,他举起来喝了一口。“当我遇见新人的时候,我会格外留心他们。我觉得人们太容易轻信他人了。在学校认识的朋友们都觉得我是明星,这真的很离谱。我们都不觉得自己是明星。”他靠在一个并不舒服的椅子上放松着说。“当听说我们是榜单第一名时,我们确实花了好一阵功夫才缓过神来。我并不会以单曲的成功而感到骄傲,那只是挂在榜单上的名字而已。但专辑…”他停顿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像 Pink Floyd、Led Zeppelin 之类的大牌乐队,他们有专辑,就代表着某种意义。”

    至于水星奖的荣誉:“他们真的是胡说八道,这种奖项的实际意义是什么?什么都没有。我从未期待获奖。”水星奖与其说是舞曲和独立音乐人争夺流行音乐的最高奖项,不如说是为了证明专辑比单曲的分量更重。在水星奖的体系中,不存在混音和编曲,偏向书本而非杂志的逻辑,表彰的是一以贯之的艺术呈现。The Prodigy 之所以能够居于其中,是因为锐舞已经发展为一种可以在家中聆听的‘正统’音乐。虽然是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但 Liam 部分同意。“《Experience》如今听起来有点过时了,专辑《Music For The Jilted Generation》更有一种挑战性。”这是一张真正的专辑,传达着双重概念,带一封可折叠的唱片套,融合了舒缓的长笛 (出色的 3 Kilos) 和吉他旋律。

    “我是在卧室创作《Charly》的,但我父亲很生气,我不得不搬出去。”

    “Nirvana 乐队专辑中有几首慢歌听起来很好。你仔细听,这就是我想要的。但人们过于把作品上升到政治层面了,其实这张专辑(Criminal Justice Bill)跟刑事审判法案没什么关系。早在政治事件发酵前我就已经喜欢上了这张唱片,歌曲就是在呼应政府的说辞,确实,我们都被舞蹈环境所污染,你说的对。”这是 Liam 在美国旅行时接触到的大学电台的“另类”审美。“在那里,他们会听 Cypress Hill、The Prodigy 和一个吉他组合。那里的思想很开放,就像这里的非主流音乐一样。”当然,《Jilted Generation》是一个更有分量、更具金属风格的唱片。虽然有像《Speedway》和《Break And Enter》之类的革命,但确实比《Experience》中的任何一首都要慢。而新的雄心壮志则体现在《The Narcotic Suite》中,将改变现状的探索分为三个部分,涵盖从混杂各种能量的紫外线光霹雳舞(3 Kilos),到《Claustrophobic Skies》中尖酸的偏执狂等多重面貌。 

    就像另一个来自埃塞克斯的、以单重合成器为主的流行乐队 Depeche Mode 一样,The Prodigy 注定要引领体育场的摇滚旋律。但组合成员们拒绝这种比较。Depeche Mode 来自巴西尔登,“他们都表现得像来自伦敦”。 相反,布伦特里“更冷,更像一个乡村小镇”。或许《Jilted Generation》更多的是指在边缘中沮丧的成长,被迫创造一种别人给不了的生活。在边缘的城市和卫星城,在赫特福德和罗姆福德的郊区基地,从Moving Shadow 到 Orbital ,所有乐队似乎都生存在这里:这里就是当下音乐活动的聚集地 。这四位朋友都是在布伦特里的谷仓里认识的,徜徉在 Renegade Soundwave 和 Meat Beat Manifesto,以及 Genaside II 和 Silver Bullet 等乐队的音乐中。当时的 Keith 刚从以色列回来,Leeroy 数着自己当电工的时日,而 Liam 正在家里制作录音带,为一家名为《Metropolitan》的免费杂志做版面设计,设计摇滚T恤,试图如 Cut To Kill 一样赶上嘻哈流行的脚步,但一无所获。 

    与英国说唱不同,硬核音乐没有规则,没有传承的重担。“我父母在我11岁的时候离婚了,但我还和他们双方住在一起。”Liam 回忆说。“我和妹妹因此更亲近了。当我接触锐舞的时候,正住在父亲家,我在卧室创作了《Charly》和《Experience》中的全部歌曲,但我父亲很生气,我不得不搬出去。他真的为我感到骄傲,真的会听这些音乐,走进我们的创作轨道。而我的母亲,虽然喜欢但还没那么热衷…”其他人开始有点不安,嗡嗡的议论声逐渐减弱 。Liam 看了一下自己金属外壳的双表盘 Storm 腕表。“滑雪时很有用,”他笑着解释说,并摘下 Oakleys 墨镜环顾四周。当锐舞迈向摇滚时代,摇滚也伴随着极限运动的元素——滑雪、摩托车、滑板,任何能激发热血的活动都包含在内。而在这些表象之下,最强劲、最具冲劲的推动力就是 The Prodigy 本身,是音乐,是能量,也是奉献。

    Credits

    作者:Kodwo Eshun

    摄影:Shawn Mortensen

    翻译:徐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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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 音乐 , Keith Flint , The Prodi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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