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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 Cathy Xu 2017.11.23

    Billy Starman 回答你最想问纪录片导演的十个问题

    Billy 讲述其中的克制与感动——“我们有幸能有创作自由,拍点 ‘别的’,肯定会有人看的。”

    Billy Starman 2017_03.jpgBilly Starman

    观众似乎一直对“纪录片”有默认的期望——要对所拍摄的人物、事件等说出真相,或者至少呈现出所谓的正反两面。但俄国电影之父谢尔盖·爱森斯坦则说: “对于我来说一部电影使用什么手段,它是一部表演出来的故事片还是一部纪录片,不重要。一部好电影要表现真理,而不是事实。”。可能每个人都很容易对“故事片”下定义,但对于“纪录片”的定义,却随着时代、社会、主题等在不断改变。但不论如何,纪录片始终是关于它“自己以外”的东西——一个人、一种文化、事件、组织等。相对于让观众暂时忘却真实外在生活的故事片而言,纪录片更像是一台离心机,朝着影片周围真实世界的事物发散出去。 

    作为 VICE 中国的制片人,Billy Starman 一手创作了不少呈现当下中国青年文化的纪录片:从首度呈现陈冠希真实日常的《触手可及》,到中国足球故事的《德比》系列和《我的球队打皇马》,到记录 Motherland 巡演的《回游之旅》,再到描写成都重庆地下说唱暗涌的《川渝陷阱》,当然还有最新一部记录了中国历史最悠久的说唱比赛 IronMic 的《钢铁麦克》。Billy 说最近几年生活作息变得规律,已经很少因为拍摄压力大而睡不着觉了,但这部《钢铁麦克》是他拍摄耗时最长的一部纪录片。花了两年时间,从北京到新疆去到13个城市,采访了20余位音乐人及相关人士,共累计了60小时的素材,最后剪辑出这部85分钟的片子——记录了 IronMic 这个2002年在中国发起,但却是目前全世界持续时间最久的 freestyle battle 比赛。说到如何定义一部有价值的纪录片,Billy 说“有的纪录片旨在呈现信息,有的则是为了给观众讲故事,我会被自然纪录片所呈现的伟大信息所折服,也会为一个精彩的故事叫好。最能打动我的,肯定是离我最近的那些。”。借着这部纪录片上映的时机,我们邀请 Billy 回答了最想问纪录片导演的十个问题。

    点击观看《钢铁麦克》

    你的第一部纪录片是哪部?现在看起来觉得怎么样?
    来 VICE 工作以前,我从事的都是音乐相关的工作,可以概括为宣传和推广中国的原创音乐。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从事纪录片创作,从小到大也都没有过“梦想成为……”这种想法。2012年,VICE 要在中国要拍自己的片子,负责人决定让我来试试,因为我有协助 global 团队在中国拍片的经验。拍摄的第一部“纪录片”叫《人在酒途》,我找了不会喝酒的 MC 大卫做主持人,带他去中国喝酒最凶的地方学习酒文化。现在回头看都不算是“纪录片”,因为我那时候缺少很多创作知识,更谈不上有任何经验。后面我就慢慢自学,跟身边的同事学,跟牛逼的纪录片学。

    纪录片的拍摄是不是特别耗时?
    纪录片有很多类型和拍法,有些故事是可以浓缩到一段时间集中展现的,有些故事则需要时间维度上的推进,针对不同情况有不同的手法。《钢铁麦克》这部可能是迄今为止我参与的耗时最长的项目了,花了两年时间:从2015年底开始筹划,2016年前后拍摄了7个月左右吧,2017年做了一些补拍并完成剪辑。不过相比众多的拍摄素材,有时剪辑时的取舍可能更难。像是这次 Showtyme 为《钢铁麦克》提供了许多有价值和意义的历史素材,不过最后有一些人并没有出现在最终的剪辑版本里,可能让他们失望了,但我觉得这也正常,毕竟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摄影团队在深圳.jpg《钢铁麦克》摄制组在深圳

    一部片子上线后会希望获得的评价是什么?最大的成就感来自?
    给片子打几颗星,是观众的事情。作为一部“纪录片”,我最希望获得的不是评价,而是观众对片子里同样的问题产生他们的思考和讨论,这些反馈可能是我最珍惜的。我喜欢和人面对面的交流,不管是采访还是现实中。过去5年里,每次我和团队去到公共场合拍摄,几乎都会有年轻人认出摄像机上贴的 logo,来和我们搭讪,非常直接的表达他们对 VICE 以及我们拍摄的纪录片的看法。我享受这种感觉。

    如何让被采访者说出精彩的故事?
    采访这件事情学问可就深了,并不是每一个采访对象都可以和你谈笑风生。我会在采访前首先明确我想问的问题,并预判采访对象可能会给出的答案,再设计话题的导向,确保采访是整体的,流畅的。将采访对象放入的场景,摄像机和提问者给他的感觉,都会影响到他的情绪表达和肢体语言,我通常的做法是追求“自然”:让采访对象身处舒服的环境中,让他认为提问的人可以理解他说的话,精彩内容自然就会出现了。

    回游之旅-side.jpg纪录片《回游之旅》《川渝陷阱》

    纪录片不同于其它类型的片子,你觉得拍摄过程中最重要的原则是?如何在保持客观公正的同时,又能吸引人?
    我一直坚守的原则可能只有一个,就是“克制”,与采访对象关系上保持克制,对话语权使用上保持克制,对纪录片带来的舆论结果保持克制。一个故事被讲出来,必须要用到一张(或几张)嘴,以及控制嘴的思想。大多数我们能看到的纪录片,都可以视为“信息集合的载体”,它们的视角都不是“客观的”,任何的纪录片创作都是有目的性的。所以在我看来,从不存在“客观和公正“的说法。但是我们在创作的过程中,又无可避免地去追求所谓“真实”,其实也就是追求忠于自我的表达,我得保证我讲的这个故事,确实是我以及我代表的出品方想讲的,不是其他人授意我这么讲。至于“吸引人”,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看看每天充斥在我们生活里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信息和内容呢?有很多东西缺失了吧。我们有幸能有创作自由,拍点“别的”,肯定会有人看的。

    触手可及.jpg纪录片《触手可及》

    拍摄自己喜欢的题材会更轻松吗?你通常会站在什么样的立场说故事?
    拍摄自己喜欢的题材根本不会让工作变得轻松,有时候反而会成为制约你的因素。你对自己喜欢题材的既有知识和见解,有可能会起到蒙蔽效果。作为导演,我自己是不需要一个明确的立场的,我要做的是让镜头语言起作用,让它具备匹配的理解能力和讲述方式,把我想要传递的那一部分信息带到合适的语境中,并尽可能的让它可以突破渗透进更多层面。比如《钢铁麦克》里,有一些话题是说唱音乐本身之外的,是它“作为一种形式存在于社会上”的探讨,这首先基于我对说唱音乐的理解和认可,同时又是以“世俗”的眼光去审视它。

    你觉得一部好的纪录片应该传递出什么样的内容?
    对于纪录片创作者来说,讲一个故事是本能,讲故事的方式则体现了创作者的态度、能力和思想。学校、家庭和社会,总是在教育我们用二元化的思维看世界,做出“站队”式的判断,我认为这是不健康的。作为一个80后,我能体会到这几代年轻人的一些共性,当我们有机会面对一些外来文化,便有了体验和思考。在纪录片里“我想传达的信息”,更像是一种体验的分享。我期待看到更多忠于自我的表达和独立思考,这在我们当今生活的环境中是难能可贵的。
    像这次拍摄《钢铁麦克》,就是记录“Iron Mic”这样一个持续了17年的中文 Freestyle Battle 比赛——我们用每个当事人和 Iron Mic 的故事,拼凑出“一部关于中文自由式说唱的纪录电影”,讨论了一些 Hip-hop 文化在中国的话题。我希望传递的信息,是所有片中出镜的 MC 们体现的状态和思想,可以引发观众在此基础上的思考和讨论。

    摄影团队在成都.jpg《钢铁麦克》摄制组在成都

    作为纪录片导演,你觉得最棒和最差的工作体验是什么?
    可能社会上对纪录片导演都有一种固有印象,要么是胡子拉碴环游世界的嬉皮战士,要么是神态可疑针砭时弊的调查记者……有些朋友觉得我每天都在旅行,又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感觉肯定棒极了。但事实上我的工作并没有那么多浪漫的成分,高强度旅行带给人的感觉只有酸没有爽。纪录片拍摄有很大的随机性,最棒的工作体验可能是“确定拍到了好素材”的收工,也可能是“第一次在剪辑室看到粗剪”的惊喜;至于最差的工作体验,可能是途中很多无谓的等待,只能磨自己的性子了。

    如果不再拍摄,你觉得自己会去做什么?
    DJ 吧。

    最后对那些也想跟随你脚步的年轻朋友们,你有什么建议?
    不卑不亢,百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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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redits

    作者:Cathy X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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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 文化 , 纪录片 , 导演 , Billy Starman , 钢铁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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