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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栏评论 Kristin Huggins 2017.08.22

    脏辫曲折的文化史

    大牌设计师和音乐偶像不断将脏辫带至文化前沿,我们借此追溯这一造型的根源,并探讨为什么脏辫的主流化如此充满争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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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纽约哈默斯坦大厅中,Marc Jacobs 的模特队列环绕伸展台,让所有观众屏息凝视每一处细节。绸缎质感的服装被亮片丝线点缀,超高厚底靴和堆叠的冰淇淋色羊毛脏辫让每位模特身高超过两米。虽然这场发布会备受赞誉,一些人仍然将这样的造型评论为 “文化挪用”。Rihanna 也在 Instagram 上发了一张自己戴着长度及膝的脏辫照片,并配上 “buffalo $oldier”(布法罗士兵)这样的标题。有评论说道,这是 Rihanna 自己认同的象征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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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计师们究竟挪用了谁的文化?编发造型全球随处可见,没有哪个种族能独占它的起源。关于编发的讨论也揭示了我们共有的文化等级体系,一些声音被赋予了优越权,我们对历史真相和外来文化含义的理解也因此而受阻。

    居住在纽约的法属圭亚那裔美籍造型师 Orin Saunders 是一位非洲发型专家。他曾担任包括 Whoopi Goldberg 在内的名人发型师,也能熟练编出 “班图结” 和 “非洲脏辫”。与 Bob Marley 的随意编发不同,Orin 告诉我非洲脏辫也叫做 “耕田辫”,每股辫子缠绕和打结都有着特别方式。Orin 曾为来自不同种族的客户做过这种发型,他说:“辫子是属于全人类的发型,只要保持头发蓬乱,所有发质都可以做出编发造型。这种发型在黑人群体间更普遍,是因为他们特殊的卷曲发质更容易编成辫子,不过所有类型的发质在蓬乱时都可以做编发造型。”

    Orin 说得对。因此关于这个发型起源的第一点便是:编发造型遍及全球所有种族,也已经存在了许多个世纪,普及的比例虽有所不同,不过皆可见于埃塞俄比亚修道士、埃及法老和肯尼亚武士的发型中。此外,在澳大利亚土著民、新几内亚部落成员、印第安修行者和凯尔特勇士的发型中也都存在过不同形式的编发。几世纪前的中国,辫子也广泛流传于贵族和苦行者之间,象征着好运。

    Marc Jacobs 和发型师 Guido Palau 解释到,他们的造型灵感来源于锐舞文化、Boy George,以及 Lana Wachowski 这位跨性别导演兼Marc Jacobs 广告代言人,而不是著名的 Bob Marley。不过这样的逻辑显然说不通,虽然是 Bob Marley 在他巅峰的70年代将脏辫带入了流行文化的视野,也是他影响了后继者(包括 Boy George 和 Wachowski)在他的基础上创造新的发型——这样说没什么,那么多好想法也是借鉴其他想法而产生的,不过缺乏对文化历史的理解就不应该了。

    Marley 那种粗辫子叫做 “脏辫” 或 “散辫”,特点在于形态随意自然,是拉斯塔法里教徒一种精神表达的方式。许多拉斯塔法里教徒(并不是全部)都会以以色列原教义起誓。在原教典中,这一誓言禁止圣经人物参孙剪掉他的辫子,以保留强大的精神力。

    牙买加的犹太教历史十分丰富却鲜为人知。记者 Ross Kenneth Urken 写道:“拉斯塔法里教与犹太教密不可分:拉斯塔法里救世主、埃塞俄比亚君王 Haile Selassie 宣称是所罗门王的后裔,也和犹太教一样使用犹大之狮和犹太洁食律法等符号。” 拉斯塔法里教起源于30年代的牙买加贫民区,不同族群在那里聚集,其中就包括几世纪前逃离西班牙宗教法庭的西裔犹太教徒。没有正式的教堂和典籍,拉斯塔法里教众的思想十分多元化,Bob Marley 则是第一位在歌曲中渗透教义的艺术家。

    拉斯塔法里教徒和他们的辫子起初被西印第安人和世界其他地区的人所排斥。当时流传着一句话,是 Marley 的合作伙伴 Don Taylor 在一部1979年的纪录片中说的:“你可以贫穷且得体,但拉斯塔法里教徒不能。” 雷鬼在70年代已经成熟为可以赚钱的消费音乐,Bob Marley 万人体育馆的演唱会门票也于全球销售一空,此时这种信仰和生活方式便渗透进了中产阶级。突然之间,黑人乖孩子开始留起脏辫,白人和亚洲人也纷纷唱着根源雷鬼的歌词。2016年看着 Rihanna 满头长辫,似乎预示着脏辫已经逐渐被主流文化所接受。(“脏辫” 一词的由来也正因牙买加岛民称这种造型脏乱可怕。)

    20世纪中后期,拉斯塔法里式美学也被许多外来亚文化所借鉴——其中便包括锐舞者、滑板手、嬉皮士和迈阿密街头帮派成员。出生于特克斯和凯科斯群岛、定居纽约的艺术家 Bradley Theodore 从高中起就梳着一头短脏辫,他管这个发型叫做 “de la soul”,因为90年代的团体 De La Soul 让短脏辫大肆流行。他还指出了 Jean-Michel Basquiat 的影响,以及脏辫偶像 Lisa Bonet 许多质感厚重的编发造型。和许多人一样,Bradley 也热衷于脏辫审美和拉斯塔法里之间的联系:和平、接地气、前卫、充满泛非洲意味。

    出演 Andrea Arnold 导演的《美国甜心》而走红,20岁的 Sasha Lane 编起脏辫来反抗仅因为头发自然卷就要承受的社会压力。她说这是一种 “思想声明,用外表来诠释自己的性格和生活方式,象征着自由、文化和美。” 她想让发型看起来更松散自然,没有自己编,反而去了一家专业沙龙。现在距离她第一次编发已经三年了,她说发辫是最棒的非洲式发型。再也不用想着梳头发。还说:“编发让我更自由地生活,睡醒只要摇一摇头,就可以出发了。”

    牙买加国家很小,拉斯塔法里群体也仅仅构成了5%的人口(拉斯塔法里在全球拥有2、3百万的教众)。不过正如许多人所说,牙买加国家虽小,却为全球文化带来了巨大的影响。Bob Marley 的孙女 Kaia Marley 仍然能看到祖父和拉斯塔法里对社会的影响。她说:“这种影响无处不在,不只是抽大麻这种表象,从音乐到人们的穿着,拉斯塔法里已经成了一种生活方式。大家渐渐摄取更有营养的食物,使用更天然的护肤和护发产品,这很酷,让人们都能过得更好、更健康。”

    她最自豪的要数这种思想方式,是一种 Bob Marley 的歌词中的感觉。那部1979年的纪录片中,Marley 说:“任何人都可以复制我的音乐——简单的和弦、编曲、旋律——但是必须要表现出这种感觉。” Kaia 说:“我觉得正如 Malcolm X 和 Martin Luther King 那样,Bob Marley 也改变了人们的思想,让人们站出来捍卫自己的信仰。利用手头的资源,为所有人创造一场变革——不只为了我们自己。”

    2016年,牙买加的年轻人民重拾了复兴原始拉斯塔法里运动的兴趣。如今,每晚你都能在加勒比海岸听到代表那场运动的音乐:根源雷鬼。Vogue 最近拍摄了一部关于这场复兴潮流的短纪录片,由和先驱者们编着同样散辫的 Chronixx 以及 Protoje 等雷鬼明星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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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雷鬼艺术家 Protoje。摄影 Yannick Reid。

    我们都会 “挪用” 或是借鉴,所以冒犯之处并不在于行为,而在于思想。当 Jessica Williams 和自己的10万 Instagram 粉丝分享紫色假辫自拍时,我首先冒出的念头不是她的灵感是否来自 Marc Jacobs,而是质疑她是否真正赞同这种造型的美,是否理解它背后所有的象征意义?

    我和著名的非裔发型师 Derrick Scurry 聊了聊。他曾为 Christian Dior 2000春夏系列设计牙买加 dancehall 风格编发造型,谈起那次经历,他目光闪烁地说道:“我们在喷雾罐里装满胶水,喷在直假发上,隔夜之后就很像一条条长脏辫。当时有一百多位模特,都是顶级超模,我们至少要做好一万条辫子。” 他兴奋地继续说道:“Naomi Campbell,Christy Turlington……我能脱颖而出也正因为想到了这个点子。所有人都喜欢那个造型,我们登上了《女装日报》的封面。”

    Derrick 承认到,让白人模特梳起脏辫确实是个挑战,不过那次却没有激起像 Marc Jacobs 那样的争议,人们反而只有领略新事物的震惊之情。Derrick 说:“那时的服装和照片都很绚丽,是非常棒的一天。” 提到 Marc 的发布会,Derrick 补充道:“脏辫仍然带着一些不好的名声,就像受嫌弃的小孩一样。我做过很多非洲质感的发型,但没有几个人愿意梳脏辫。你很少见美人留脏辫,算算也就有两三个女演员愿意那样做。所以我们能不能将脏辫带出它的负面形象?那样才好。”

    也许,最重要的不是谁去 “挪用”,而是延续这个全球的文化群体,让更多人乐于了解这种造型背后的根源。

    Credits

    作者:Kristin Huggins

    翻译:Les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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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 专栏评论 , Marc Jacobs , Bob Marley , 发型 , 脏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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