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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影 Felix Petty 2017.06.23

    Wolfgang Tillmans 如何成为同时代摄影师中的领军人物的?

    屡获嘉奖的艺术家、摄影师及音乐人 Wolfgang Tillmans 通过在 Tate 举行的第二个回顾展,展现了他在近十五年职业生涯中对于政治、摄影及音乐的投入。

    wolfgang-tillmans-body-image-1496394419.jpgHeadlight (d), 2012

    本文来自 The Family Values Issue, no. 347, 2017.

    Wolfgang Tillmans 站在一张巨幅照片前,照片上是屁股和男性生殖器官的清晰特写,而他不禁发出了笑声。当被要求对这张照片进行讲解时,他又笑着说:“这就是生活的事实。”他的一位助手正在听着影片《Indiana Jones》(夺宝奇兵)的原声带,而从另一间房间传来了小提琴的声音,这为我们的对话营造了一种超现实的氛围。 Wolfgang 第二次在 Tate 的回顾展在两个多礼拜前开幕,而现在他正在画廊里忙着进行闭幕收尾工作。一些助手有条不紊地打包着展品,还有些照片懒散地倚靠在墙边,那些小幅的照片正准备被平整地装入盒中,而有一个房间里仍旧堆满建筑材料。

    我们正在讨论的照片是拍摄于2014年的作品《nackt, 2 (nude, 2)》。男性生殖器躺在一张深蓝色地毯上,双腿微张,半圆的屁股占据图片中的上半部分。这张照片有着水晶般的清晰度,每一根毛发都清晰可见,说明这是他最近的作品。Wolfgang 说这并不是一种挑衅,它单纯代表着“我们是谁。这是自由的,它不会伤害任何人。从这个角度看男性生殖器和屁股并没有任何坏处,但它看起来似乎是不太美观的。你很难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拍摄裸体,但它可以在这次展览中占有一席之地,或者说好像如此。”

    how-did-wolfgang-tillmans-become-one-of-the-defining-photographers-of-his-generation-body-image-1496669299.jpgThe Cock (Kiss), 2002

    Wolfgang 对于日常生活、性、舞蹈、爱情和政治都毫无畏惧,但下面这个事实或许会让你感到惊讶,他是一个很容易感到尴尬的摄影师,他不得不克服羞涩,尤其是拍这样的照片,即使是毫无裸露的拍摄也不例外。“这真的很尴尬!非常尴尬!”他这么说。“这就是为什么这里没有出现很多裸体的原因。2003年的英国 Tate 回顾展上,男性生殖器官在全部展出的三百五十张照片中,只出现了两次。“报纸中有三篇评论将这次展览描述为’充满男性生殖器’,但我很少拍摄有关性的照片或是裸体照片,因为我觉得拍摄它们很尴尬。”那他的自我意识是否曾将他带回平静状态?“不,尴尬是一件好事。”他说道。“如果你想拍一张照片,这是一道必须跨越的门槛。摄影几乎都是令人痛苦的。我越是迫切想要拍摄这张照片,我就必须越快克服我的尴尬。”

    Wolfgang 的第二场 Tate 回顾展简单地命名为《2017》,这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回顾展,更像是对他自2003年第一次 Tate 回顾展《If one thing matters, everything matters》后创造的作品的一次审查。所以不会有艺术家 Alex 和设计师 Lutz 的肖像作品,不会有《Concordes》(协和飞机)以及经典的《Deer Hirsch》(赫尔红鹿),或是早期为《i-D》拍摄的那些具有开创性的作品。有的只是这位被誉为“最棒的摄影艺术家”,在过去十四年里所创作的大量的美丽而抽象的作品。大幅的充满燥点的黑白复刻摄影作品,细腻而又富有人文情怀的肖像作品和充满奢华细节的生活影像…… 毋庸置疑, Wolfgang 的作品受到了公正地赞扬。在2000年,他成为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透纳奖获奖者之一,他也是获得该奖项的第一位非英国籍摄影师。如今临近五十的他,却依旧充满着男孩般的魅力和热情,他的作品一直受到周遭环境的推动。《2017》对这次展览而言是一个极其恰当的名字,虽然没有丰富的视觉层次和开放性,但“If one things matters, everything matters”这句话或许能解释 Wolfgang 的作品中的奥妙。《2017》更多展示的是 Wolfgang “寻找当下感觉”和“揭露我们所处状态”的意图。这是一位艺术家揭露他身边世界里的艺术。

    wolfgang-tillmans-body-image-1496394460.jpgJAL, 1997

    在 Wolfgang 看来,我们现在所处的状态开始于2003年的伊拉克战争和对此大规模的全球示威活动。推动我们走向战争的是“对证据的刻意无知”,以及当抗议没有成功地阻止它时,“人们与政客之间的隔阂”。这一事件终结了劳工党在撒切尔夫人执政后的蜜月期,并在那一代人肩上带来了政治重担。“你知道我们现在生活的’后真相’吗?” Wolfgang 问道。“那时候,那件事让我很感兴趣,这就是《Truth Study Centre》(真相研究中心)项目由来的原因。”

    《真相研究中心》是一系列被安置在重叠狭窄书桌的作品。它呈现了一系列的片段:包括从2005年至今的剪报、邮件、图像、语录及文字片段。《真相研究中心》当然是一个开玩笑式的标题,但这个系列并不是为了在一个混乱的世界寻找意义。相反,我们现在所经历的“另类事实”和“虚假新闻”时代已经与这些作品形成了鲜明对比。作为回应, Wolfgang 已经制作了全新的《真相研究中心》用于探索“适得其反的效果”,即“可能不会被事实支持却依旧坚信自己观点的心理效果,当他们面对事件的真相时,事实也不会改变他们的观点,反而会增加他们对原有观点的信任。”

    wolfgang-tillmans-body-image-1496394464.jpgFaltenwurf (skylight), 2009

    政治与 Wolfgang 的作品并不遥远,去年他积极地公开参与争取英国停留在欧盟的活动就是一个很明显的例子。而在2016年,我们也看到他积极地对抗现任美国总统 Trump 的竞选活动,利用他的公共平台试图防止我们不断走向正在经历的种族主义和名族主义。但在过去的两年中, Wolfgang 也沉浸于他的音乐人身份。八十年代中期,在担任摄影师之前,他就曾是一个德国乐队的成员,最近他又回归乐队,参与了一个名为 Fragile 的‘传统’乐队,以他自己的名字开始了一个电子项目,他的一首歌就作为终曲出现在了歌手 Frank Ocean 的专辑《Endless》中。“去年我并没有着手于所有的这些项目,因为在我的艺术实践中存在着停滞期或者说真空期。”Wolfgang 这样说道,“做音乐只是想要找到一条出路。”但即便如此,他也提到“专注于我所做的主要事情”。政治和音乐对 Wolfgang 来说都是不可避免的。在这次的展览中,通过聆听体验空间这样的方式让人们体验八十年代前卫流行乐队 Colourbox 的作品。它的一部分使命是让人们将流行音乐视为一种艺术形式,这也是他在位于柏林的《Between Bridges》(桥梁之间)项目空间一直在推广的理念。在他的许多摄影作品中都能看到音乐元素,《2017》中就出现了新旧音乐偶像的肖像作品,从摇滚歌手 Morrissey 到上文提到的 Frank Ocean ,以及纪录派对动物们迷失在无限热情中的作品。

    “从某种角度而言,我将自己视为一个放大器。” Wolfgang 这样解释道。“这不是我唯一的角色,但摄影本身就是为了放大某些人事物,因为它是一种机械化的媒介。我从早期的职业生涯中领悟到,我可以通过我的作品将一些想法变为现实,就像是早期为杂志拍摄的作品,特别是《i-D》。我希望通过摄影来给我喜欢的东西提供空间,就像是和平运动。再比如我们面前这张歌手 Patti Smith 的肖像作品,这是一副不同寻常的肖像摄影作品,因为当时她正被投射在 Glastonbury 音乐节十五米高的荧光幕上。在这里为她创造了空间,为 Glastonbury 音乐节创造了空间,为 Glastonbury 音乐节对人们的意义创造了空间。或是在它旁边的那张照片,我想在展览开幕时,会有六到七个人在圣彼得堡的酒吧里因它发生激烈的对话。它也为人们提供了讨论的空间,而不是购买名牌包的冲动。”

    wolfgang-tillmans-body-image-1496394481.jpgNackt, 2 (nude, 2), 2014

    对于所有这些关于政治、音乐和空间的讨论, Wolfgang 所创造的这些影像作品很容易让你迷失自我,即使他坚信“美丽只是一个概念、一种定义,对不同的人来说也有所不同。”特别是最近他一直在创作的一些规模庞大却有精密细节的摄影作品。 Wolfgang 在2009年开始使用数码相机,并于2012年起停止使用底片。从他近期的摄影作品中脱颖而出的是一幅通过高分辨率捕捉的简单照片:一株明亮的绿色杂草从混凝土中萌芽的瞬间。这些图像所捕捉到的细节几乎呈现了三维与平面结合的 3D 效果。再来看看另一张被命名为《In A Cloud》的照片,它几乎是全白的,是他在穿越云层时透过机舱窗口拍摄的照片。“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次实验。” Wolfgang 继续说着,无论是一个人、一件物品、一只野生动物还是云朵里的纯白画面。“这是一次实验,测试我是否能够拍到它。人们总是害怕使用最常见的主题,这就是我被一些评论家所指责的东西,但这些照片的重点就在于我是否能够捕捉到某些事物的本质,以及彼时彼刻在某处的最真实的感受。”正是因为如此简单的主题,才会引发如此强烈的共鸣,达到如此的深度以及传达了难以置信的美感和多层次的视觉感受。

    很难描述 Wolfgang 肖像摄影作品的本质是什么,这是只属于 Wolfgang 的。不知为何,远隔一英里你就可以认出他的作品。他拍摄人像的手法既感性又简约,没有多余的后期处理,或是华丽的概念,只是单纯而精准地捕捉到了影像中的灵魂。他所拍摄的各种著名人物足以让我们讨论一年,但在一众名人名流的肖像作品中,其中艺术家 Philip 的肖像摄影作品尤其令人难忘。照片中的 Philip 随意地穿着一件绿色宽松T恤和牛仔裤,似乎更像谦逊的、开放的、全心全意的 Wolfgang 。或许他就这么漫不经心地盯着相机,肆意地按下快门的。

    wolfgang-tillmans-body-image-1496394490.jpgPhilip Wiegard, 2011

    “摄影是如此吸引人,不是吗?你可以从一英里外就分辨出这是谁的作品。” Wolfgang 笑着说。这并不意味着他的作品有着既定的公式,每一幅肖像摄影作品“每次都要有不同的新鲜感”。而这张属于 Philip 的肖像作品尽管表面看上去很简单,却花费了数年的时间拍摄。“我一直在关注着他,一直想要为他拍摄一张肖像,所以这幅作品在我脑海里已经相当成熟了。但是出于紧张,我永远不会问他是否愿意坐下来让我为他拍摄。最后,这张照片拍摄于伦敦时装周期间一个看似最不可思议的场合,时装设计师 Meadham Kirchhoff 的秀场后台。这张照片花费了我五分钟,但实际上却是好多年。这就是摄影令人惊奇的地方,它可以将数年的思考凝聚成一瞬间。”

    Wolfgang 并不是那种会一直拍照的摄影师。“我不会整天随身带着相机到处走。”他站在一张拍摄于沙特阿拉伯港口城市 Jeddah 的陌生年轻男子的肖像作品前说着;画中的男子身穿紫色长袍,站在一辆紫色汽车前。这个男子的表情和周遭环境一样透露出一种既神秘又有趣的感觉。“我有一种强烈的尴尬感,这意味着偶尔才会有一种透彻的感觉覆盖这种尴尬,只有这时候我才能拍摄。在这一刻,在 Jeddah 古城区,当我头脑清醒时,我将每一件事物都看得如此透彻,我只是觉得,我必须拍下这些照片。”

    wolfgang-tillmans-body-image-1496394505.jpgYoung man, Jeddah, (a), 2012

    “在我看来,沙特阿拉伯对同性恋者而言是最不适合去的地方。”他继续说着。“当你去到那里,你发现有五百万人生活在 Jeddah ,当然我遇到的都是些好人。无论我走到哪里,这都是我的经历。正如乐队 Depeche Mode 的那首歌那样,人就是人。当你近距离接触一个人时,将对方整体妖魔化的方式就起不到任何作用。”对这次展览、 Wolfgang 的摄影作品和摄影方式而言,这或许是不错的结束语。这一切都是为了寻找我们所有人的人性和情绪的中心,而后让我们与它们一起崩塌。

    当我将 Wolfgang 还给他那几盒摄影作品、布置计划和认真忙碌工作的助手们时,他看起来异常平静,当然在此之前他也是这样的。很少有人能够在 Tate 进行两次回顾展,尤其是尚在世的时候。所以如果他看起来并不紧张,或许是因为他对自己作品的信心有据可循,这是大家都看得到的实力。在离开前,他指向一幅巨大的、美丽的抽象作品。“很多人想知道这些作品的含义。”他说道。“他们希望借助一本手册来正确解读它们,但这仅仅是为了接受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东西。生活中非理性和荒谬行为的魔力是如此强大,有时你不得不接受它。”

    Credits

    作者:Felix Petty

    摄影:Wolfgang Tillmans

    翻译:Clar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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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 摄影 , 文化 , Wolfgang Tillmans , 泰特美术馆 , the family values issue , felix petty , 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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