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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栏评论 Jake Hall 2018.04.10

    ​音乐是武器吗:从冷战时期的爵士乐到韩国流行音乐的朝鲜使命

    ​最近韩国的流行艺人被派往孤立而神秘的北方邻国进行演出,为由来已久的文化宣传添上崭新一笔。不过正如尼日利亚音乐家 Fela Kuti 和俄罗斯女权乐团 Pussy Riot 所证明的,音乐也可以变成对抗政府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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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领导人花了数年试图说服朝鲜放弃其核计划,但他们的呼声多被置若罔闻。然而在上周,韩国推出了一件秘密武器:韩国流行音乐。这已不是他们第一次使用这种战术,早在2016年韩国就曾在交界地带用响彻云霄的流行音乐作为对朝鲜核试的回应,不过这回出动的是实实在在的近150名韩国流行艺人,他们送派往平壤进行演出,最终目的是加强两国之间的关系。但作为此次艺术团代表的音乐家尹相承认,这种文化使命往往存在一定难度;“当我们站在台上时,我相信要把个人的去核化态度表现出来是很难的。”他所说的,恐怕是本世纪最为保守的说法。

    尽管用流行音乐越过国界的方式可能会让人讶异,但事实上音乐被当作政治武器已经由来已久,音乐不仅可以达到政治宣传目的,还可以驱动群众的抵抗力量。在朝韩问题上,韩国流行艺人并不需要鼓吹去核化,因为仅仅是他们的出席,对一个据称有严格音乐审查制度的国家而言,已经是一种有力声明。

    在冷战时期受美国雇佣的知名爵士大使也是如此,包括 Louis Armstrong 、Dizzy Gillespie 、Duke Ellington 及 Dave Brubeck 这些明星均被选中加入全球巡演,意在为美国争取新的意识形态盟友。鉴于这个国家的奴隶历史及制度性种族歧视,政府特别选择非裔美籍的音乐人也是一个关键。因为他们不仅是爵士乐的先驱者,而且还是深受喜爱的文化象征,为美国不可能存在种族歧视的论调提供了证据。虽然这些音乐家臣服于政府,并且很大程度上引导了战争的扩散,但 Dave Brubeck 和他的伴侣 Iola 针对这段经历创作了一出音乐剧——《The Real Ambassadors》——表明他们深知自己为政治利益所利用的事实。“虽然我代表政府,但不代表我支持政府的某些政策。” Armstrong 在剧中说道。

    尽管这些爵士大使对他们临时的、终究是有附加条件的政治处境感到倦怠,但他们甘愿踏上巡演之旅,是因为他们知道音乐可以改变世界。正如当今的韩国流行艺人,他们的歌词、旋律和乐器已然变成政治宣传工具。

    “‘抗议音乐’(Protest music)在越南战争期间日益风行,当时民众逐渐意识到美国政府是在知情的情况下,将士兵送上注定战败的不归路。”

    然而如果音乐变成对抗政府的武器呢?‘抗议音乐’(Protest music)在越南战争期间日益风行,当时民众逐渐意识到美国政府是在知情的情况下,将士兵送上注定战败的不归路。他们的担忧在1971年曝光的五角大楼文件得到证实,但在多年前音乐家已经预言过这些悲剧。爵士女王 Nina Simone 在1967年发表的《Backlash Blues》中唱道,“You raise my taxes, freeze my wages and send my son to Vietnam(你抬高我的税收,冻结我的工资,还把我的儿子送到越南。)”唱作人 Bob Dylan 满载惆怅的《Blowin’ in the Wind》也是一首代表性的战争哀诗。而民谣歌手 Joan Baez 甚至在亲身经历一场爆炸后将痛苦诉诸歌曲,如《Saigon Bride》:“How many dead men will it take to build a dike that will not break(还要多少尸体才能筑起一道无坚不摧的壕沟?)”这些满怀愤慨的歌曲动员了这个国家的年轻人,引发了大规模的抗议运动,据说还为受压迫的士兵鼓舞了士气。尼克松政权的倒台通常也被认为是他们的功劳,尽管尼克松在1972年短暂连任,但抗议音乐鼓动了年轻人团结起来对抗他。

    英国的音乐家一直在为不公正行为发声,尤其是 Grime 歌手,这种音乐类型大多承载着受压迫的经历、不屈不挠的精神和机智犀利的语言。比如 Stormzy 在全英音乐奖上大力抨击英国首相 Theresa May 对格伦费尔塔火灾事件援助不力,随后还激起官方回应,还有一批 Grime 歌手力撑英国工党领袖 Jeremy Corbyn ,他曾受邀在2017年 Glastonbury 音乐节的 Pyramid 舞台上向万千乐迷发表演讲。而在美国,许多艺人纷纷禁止 Trump 在竞选期间使用他们的音乐,而比 Trump 的绝望更尴尬的是,做恶搞视频的网友都找不到他就职音乐会用的歌了。

    英国和美国的音乐人用音乐表达政见可以说是大势所趋,但这种反抗行为如何在更为专制的国家进行呢?俄罗斯女权乐团 Pussy Riot 的一曲《Punk Prayer》,致使她们被关押到类似于古拉格劳改营的偏僻流放地。这首反腐歌曲的歌词大意为,“保佑我们这该死的混蛋老大,让灵车载着十字架列队游行。”俄罗斯总统 Putin 声称他拒绝插手此事,但这些女性所受到的恐怖对待,包括殴打、鞭笞和撒胡椒粉,充分说明:在俄罗斯,音乐这样的创造性表达仍旧难以避免牢狱之灾。尼日利亚音乐家 Fela Kuti 在1976年发表的专辑《Zombie》直接针对该国政府开炮,这同样激怒到尼日利亚政府军。他唱道,“Zombie not go go, unless you tell am to go(僵尸不会走,除非你叫他们走)”,他将士兵比作无条件服从命令的傻瓜。这导致的后果惨不忍睹,上千名战士突袭了他的公社 Kalakuta Republic ,摧毁他的家,对他施以暴打,而他的母亲是一位著名的女权主义活动家,据悉也惨遭杀害。Kuti 树立他的声望并不只是徒有姿态,他真正地用自己的生命去对抗那个暗无天日的政府体制。

    说激进主义音乐已经失去了它的锋芒是不公平的,因为 Anohni 、Kendrick Lamar 和 Stormzy 这些音乐人始终在用他们歌词表达激进的立场,然而拜流行音乐所赐,激进主义已然成为一种趋势,那些无意义的言论看似尖锐,但对当权者来说是可以接受的,对改变现状没有任何作用。真正的反抗音乐往往令人望而生畏,爵士天后 Billie Holiday 的《Strange Fruit》就是一个典范,这首萦绕于心的奇异曲调,直言不讳地唱出:“Blood on the leaves and blood at the root / Black bodies swinging in the southern breeze(鲜血洒在树叶上渗透到根茎,黑色的身躯在南风中摇摇欲坠)”她在1939年演唱的这首歌,描绘出种族主义者对黑人滥用私刑的血腥画面。她的歌词充满痛苦,而在50年后,Public Enemy 的歌词则充满愤怒:“911就是一个笑话,”他们因此招惹到大量的种族歧视者,他们将这样的只字片语穿插到歌曲中,最终化为史诗级的专辑《Fear of a Black Planet》。

    “说激进主义音乐已经失去了它的锋芒是不公平的,因为 Anohni 、Kendrick Lamar 和 Stormzy 这些音乐人始终在用他们歌词表达激进的立场。”

    激进的音乐家通常会拒绝官方背书,比如英国女王受勋、政客晚宴这些事。“我不喜欢被他们认可,这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似的。”最近 Cosey Fanni Tutti 这么说道。这位如今收到褒奖的艺术家及音乐家,是 Throbbing Gristle 乐团和 Chris and Cosey 乐团的传奇人物,她举办的性杂志展览曾经差点失去伦敦当代艺术中心(ICA)的资助,某位保守党议员还将她的乐团称为“文明破坏者”。对此,Tutti 倒是觉得很刺激。

    事实上,得到官方背书可能会导致灾难发生。慈善乐团 Band Aid 可谓是最有名的“政治音乐”团体,因为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容易得到认同:我们必须回馈世界。这个听起来非常美好的论调,却在《SPIN》杂志的一则长篇报道下,曝露出极其邪恶的真相。那场为埃塞俄比亚饥荒举办的赈灾活动,实则是由音乐家引导的政治干预,进而导致数十万起谋杀事件。该国当时正处于内战中,所以那些资金,便借由笑容灿烂的 Bob Geldof 转交到危险的独裁者手上,被他用以实施大规模的屠杀。

    音乐或许能够用轻松、易于接受的方式,将重要讯息包裹在欢乐旋律和甜美音效的糖衣里。但它无疑是一个强有力的工具,可以被政府利用,也可以反过来与之抗衡。有无数的音乐家怒斥强权,他们有些得到了评论界的称赞,有些却像 Fela Kuti 和 Pussy Riot 那样,遭到国家暴力制裁,甚至被谋杀。Nina Simone 有句名言说,艺术家的职责在于反映其所处的时代,从 Billie Holiday 关于种族主义者滥用私刑的歌词,到 Public Enemy 控诉制度性种族歧视,还有 Solange 对日常微歧视(microaggressions)的阐述,这些例子不一而足。虽然韩国使用流行音乐倡导去核化的策略,是否有助于解决核问题我们不得而知,但这确实继承了 Fela Kuti 的主张,音乐是未来的武器。

    Credits

    作者:Jake Hall

    翻译:Nikki C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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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 专栏评论 , 音乐 , 激进主义 , Pussy Riot , Fela Kuti , K-P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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