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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乐 Effie Chiang 2017.12.22

    重塑雕像的权利的第三张专辑是对重塑的一次重塑

    刚刚结束欧洲巡演,重塑雕像的权利携手控制俱乐部在京沪两地带来年度收官演出。我们借此机会聊了聊被评价为“extraordinary”的全新专辑《Before the Applause》,演出的穿着搭配,欧洲之旅,还有作为音乐人的责任与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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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台3.jpg乐队成员均身穿 MUSIUM DIV. 2017秋冬系列

    “不紧张。Depeche Mode 之后再也没有什么会让我们紧张了。”谈及明年二月将为 The xx 的北京演唱会做嘉宾演出,华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答。重塑雕像的权利刚刚结束欧洲的巡演,作为英国老牌劲旅 Depeche Mode 的开场乐队演了十一场,平均每场台下都有两三万名观众,并且“估计99.9%都不知道他们是谁”。此前他在采访中说过,“没有哪次演出是不紧张的”。但经过欧洲一役,“可能只有 Radiohead 会让我紧张了。其他的没有了。”

    与之相比,他们在国内的阵势就小型得多。当晚的演出在 ModernSkyLAB,这个 live house 至多也就能容纳千人。见面的这会,乐队正在休息室里挑选演出的衣服,合作方 I.T 带来 MUSIUM DIV. 的秋冬系列。这个品牌素来以摇滚音乐为灵感,设计带有暗基调的风格,本季更是向 Pink Floyd 乐队致敬,与重塑三人相得益彰。虽然现在穿着保暖的飞行员夹克和丝绒上衣,乐队表示晚时演出会轻装上阵。“平时和演出的时候穿着风格其实也不会差别很大。演出还是以舒服为主,不会太过多强调’演出服’,一般不会刻意打扮。”华东拿起一件黑T恤,算是决定好了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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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站作为欧洲巡演后的首次国内专场,也是今年最后的两场收官演出之一,其特别之处在于艺术家张鼎的厂牌——控制俱乐部的加入。这并不是重塑首次和张鼎合作。去年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加入了张鼎的“龙争虎斗2”项目,与英国 Sunn O))) 的声音艺术家 Daniel O’Sullivan 同台进行了即兴表演。张鼎的这个系列从伦敦 ICA 首展开始一直是艺术的一种社会实践,主要是在音乐领域制造非常规的艺术现场和装置表演空间,然后在空间内部与不同风格不同国籍的音乐人讨论挑战和更多音乐性文化性方面的尝试。不过,这次他们的合作从概念上又有了全新的提升。

    这是一次艺术家和艺术家之间的合作。“张鼎这次完全是根据我们的内容来做的装置艺术,所以会呈现出我们歌里面更多的细节和更深的层次,(观众)比光看我们三个在台上演出可能会更加融入一些。”刘敏解释说,以前重塑的演出没有太多的舞台效果,通常就是三个人在台上。这次和控制俱乐部经过精心的准备和沟通,希望尽量把音乐和影像、装置契合起来,是一大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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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我们将专场的主题定为《!重塑重塑!》,是基于对重塑的音乐和刚刚发布的新专辑的共鸣,用最适合他们音乐的当代艺术作品去制造艺术的音乐现场,在常规的舞台演出空间打破常规舞台美术设计,他们做音乐我们做作品,一同控制整个舞台的听觉视觉呈现。”控制俱乐部介绍道。

    整个演出的独特之处需来现场体验过才能感受完整。台上的镜面装置一共有两组,后侧的出自2015年在伦敦 ICA 美术馆的《龙争虎斗1》,正中是为本次专场空间做的新的创作。逸创作的灯光也是镜面装置呈现时不能缺少的一部分。除了张鼎的装置作品,现场还有其它控制俱乐部艺术家的影像作品。茅昊楠用游戏引擎为《Pigs in the River》做了虚拟现实作品《Lifeness》;能火的现场视觉使用了很多他个人作品中的片段;《8+2+8 II》也使用了张鼎《佛跳墙》录像作品的片段。灯光、镜面装置和影像作品在现场是一个整体,而所有的视觉又都和音乐有关系。

    “刚开始大家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慢慢地才开始知道我们要朝着哪个方向走了,会觉得这些歌也挺好,虽然不一样,也挺耐听的。这么长时间也就慢慢接受了。”

    这也是自新专辑《Before The Applause》在今年九月发布之后,重塑在国内“真正意义上的演出”。之所以强调新专辑发布后这个节点,熟悉他们的人会知道原因:这张专辑在各种意义上都非同寻常。活跃于00年代中期的中国摇滚场景,被誉为“中国最好的后朋(post-punk)乐队”,无论是其冷静,阴郁的音景,主唱华东低沉,克制的声线,还是国内少有的精耕细作的全英文歌词,都令重塑独树一帜。从分别于05年及09年发行的《Cut Off!》和《Watch Out! Climate Has Changed, Fat Mum Rises…》两张专辑中,你可以察觉到 Joy Division、Bauhaus 和 Gang of Four 这些英国后朋乐队无处不在的线索——事实上,这几个乐队几乎在每一次与重塑相关的文本中都会被提及,到后来华东自己不再希望做“中国的 Bauhaus”了。所以当新歌《Hailing Drums》电力十足的第一声在舞台上响起时,底下的观众有些懵。

    “刚开始大家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刘敏说,“慢慢地才开始知道我们要朝着哪个方向走了,会觉得这些歌也挺好,虽然不一样,也挺耐听的。这么长时间也就慢慢接受了。”暌违八年的这张新专辑从听感上就和重塑以前的作品有非常显著的区别,更电气化,大量的合成器营造出富有攻击性的律动,除了传统“四大件”外增添了不少乐器(刘敏在台上换了不下四个奇妙的小型打击乐器)带来饱满层次,但从隆隆鼓声中向内拨开,仍是其摇滚的内核,这一点乍一听不会太明显。

    未命名.001.jpeg乐队成员均身穿 MUSIUM DIV. 2017秋冬系列

    这样的变化倒不是方向盘猛的一打,或许转向灯在多年以前就闪烁了起来。比如《AT MOSP HERE》,写于单曲发行的五年前。“其实我们一直都有这样的想法。“华东承认,”从出完第一张开始就想有更多的元素加入到我们的音乐里面,不再是’梆梆梆’那样一种风格。因为我们一直在听新的东西,有很多喜欢的新的乐队,新的音乐形式,自然而然我希望把这些东西放到我们的音乐里面。”

    “我可以理解别的音乐人有 side project,但对我而言,我觉得我想做的东西在重塑都可以完成,目前为止也没感觉特别有必要去开一个 side project。”

    出道十余年的成熟乐队,曲风已然成为金字招牌,却一朝画风突变,是很常见的事情。但风险也不言自明,因此一些音乐人的选择是换个名字再说。比如 Damon Albarn 的一百个音乐项目,比如 New Order 之于 Joy Division,例子可能不太贴切,就是这个意思。当问及为什么仍然在重塑之下进行这样的实验,华东很干脆:“因为我没有别的项目。”他笑了,“我可以理解别的音乐人有 side project,但对我而言,我觉得我想做的东西在重塑都可以完成,目前为止也没感觉特别有必要去开一个 side project。”

    未命名.001.jpeg乐队成员均身穿 MUSIUM DIV. 2017秋冬系列

    一个原因是新鼓手黄锦在15年的加入,让改变显得更合乎情理。他的简历上充斥着实验音乐团体、噪音组合、声音艺术项目,将探索的气氛烘托得更高。这次黄锦在新专辑五首歌的创作中皆有贡献。华东表示,乐队成员间经常交流最近听点什么,喜不喜欢心中都有数,达成共识就会加入创作。至于听众能不能认可,“这个我不知道。我不是很确定,我觉得这也不是我应该去关心的事情。”

    提到听众的口味,不得不好奇乐队是否会关心现在的年轻人喜欢什么。中国的音乐版图已发生巨变,摇滚的帷幕已然落下,现在的年轻人知道“老炮乐队”的还有多少?“现在的年轻人对什么是好音乐缺乏概念。”这是之前接受《Q》杂志专访时,华东的态度。他说,他对年轻人的口味谈不上关心, 多多少少也会从各个渠道被动的知道一点。但完全不希望向他们的口味妥协。他进一步解释道,“我觉得不是妥协不妥协的问题,这是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的问题。我觉得我们想要做我们想做的东西,而不是他们想让我们做的东西。所以这谈不上妥协不妥协,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的,以后也会这样。”

    “我觉得不是妥协不妥协的问题,这是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的问题。我觉得我们想要做我们想做的东西,而不是他们想让我们做的东西。所以这谈不上妥协不妥协,我们以前就是这样的,以后也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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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感觉到华东,或者整个乐队都不太在意受众的看法,这并不代表他们缺乏观察。比如对于国内观众和欧洲观众,他们能感受到区别。在欧洲,他们是 Re-TROS。“我觉得欧洲的观众更多的是在听我们的音乐,国内的观众知道我们是谁,知道如何去反应,对欧洲的观众而言我们是全新的,是陌生的,还停留在欣赏的过程。他们比较专注于听。但每次演出结束后我们看 Facebook 和 Twitter上的反馈,很多人会觉得这个乐队挺好。”国外媒体的反馈也相当积极,英国《Q》杂志对重塑进行了大篇幅的专访,给《Before the Applause》打了四星,评价为“extraordinary”(非凡出色);而《The Quietus》杂志则直指他们将敲开世界的大门:“比起在之前的专辑中(对 Joy Division 等乐队)恰如其分的模仿,这次他们将先辈的精髓与自己的发明熔于一炉。Re-TROS 已经异军突起,而不仅仅是个模仿者。”

    和曲风一同改变的还有封面和载体的设计。这可能不是乐迷们最关心的部分,所以有必要提醒一下,之前重塑的两张唱片封面不是黑白就是灰,而《Before the Applause》的封面有着明快的色彩,单曲封面甚至出现了千禧粉。整套设计出自设计师钱骞之手,他是乐队的老友,也是重塑三角形 logo 的设计者。华东说这是一个“不可能的图形”,从时空上、视觉上错位。“我们以前相对是黑白的,灰色的,冷色调的,这次我希望是简单的,强烈的,直观的色彩表达。所以慢慢通过一两个月的交流,最后出来是这样。”不过如果你想拥有实体唱片,只有黑胶一个选择,CD 版只在国外上架。

    “CD 拿回家也是把它导成 mp3,放到播放器里面。我觉得这是一种浪费。”刘敏很直接,“如果你想听数字音乐,直接从网上下载就好了,我们数字版本的品质也很高。如果想收藏的话,黑胶是一种更好的介质,包括印刷本身我们都是用的最好的材料,拿在手上比 CD 更有意义一点。”但处于流媒体时代,数字音乐无疑对实体销量有着不小的冲击,关于这点,他们并不太介意。“去网易听挺好的,如果真的喜欢我相信他们会买黑胶,或者来现场看我们演出。”刘敏说。华东点点头,补充道,“我觉得这是一个潮流,我们不可能去阻挡这个潮流,这种情况下我们会想办法换一种方式来让别人听到我们的音乐或者购买唱片,在设计上或者载体上花一些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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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简单的说,今天我去菜场买菜,昨天可能一块钱一斤,今天变成了一块五一斤,现实生活中所有的这些其实就是政治上的东西。我不愿意单独把它拎出来,说这个是政治题材,那个是现实题材,其实都是我们生活中发生的事情。”

    让我们把话题拉回音乐本身。虽然重塑的歌词都由英文创作(华东很早前解释过,这是出于英语的音节更易于他演唱),其中的内涵往往由国内的现实题材启发。比如《Die in 1977》中跳窗的诗人(the poet jumps out of the window/Like a falling bomb over my shoes/There’re 10,000 voices would be cutted off),这是华东最满意的作品。新专辑的《Pigs in the river》同样有着现实背景,即是13年发生的黄浦江死猪漂流事件,及前一年北京大暴雨,将车内平民淹死的惨剧。华东压低嗓音唱道:“My right hand asked, should I raise for white? My left hand asked, should I raise for black? I really don't care which side you're raising for.”同轻快的曲调形成一种荒诞的黑色幽默。这不免令人联想到政治意味。那么重塑算不算有些政治性的乐队?华东的答案是否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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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歌就是像你说的,是现实一些的东西,而这些东西说到底,可以说是和政治在挂钩。比如简单的说,今天我去菜场买菜,昨天可能一块钱一斤,今天变成了一块五一斤,现实生活中所有的这些其实就是政治上的东西。我不愿意单独把它拎出来,说这个是政治题材,那个是现实题材,其实都是我们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包括我看到的新闻,这么一条东西我觉得非常的荒诞,我就愿意把它写出来,仅此而已。我没有考虑过它是政治的还是非政治的,这个事情其实跟我关系不是太大。”

    那么音乐人有没有义务去反映现实?近几年世界范围内的一些动荡,让这种诉求变得更明显了。无论是直接体现在作品中,或是演出时背后大屏幕的滚动,甚至是直白的高声呼吁,音乐界不乏这样的呼声。“我不认为音乐人有这个义务,但我认为音乐人也许有这个责任。但它不是义务。”华东认为,自从艺术的形式诞生起,就有人将现实投射在作品中,或是通过作品反映现实,这并不是近年来上升的一个趋势。“即使你没有这样的影响力,可能你也有这样的责任。这个跟影响力其实关系不大,不论是音乐人也好,还是艺术家,小说家,导演,我觉得这是一种责任,但这绝对不是义务,你也可以没有。”

    按照这样的说法,作品即是作品本身,不需要非得与什么联系在一起。不过华东很乐意用重塑的作品给电影配乐:“我觉得很适合黑帮片,因为我自己喜欢黑帮片,比如说昆汀的,科恩兄弟的那种,老派一点的像《教父》那种。包括很多香港的黑帮片,比如彭浩翔的,我都非常喜欢。”他表示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会非常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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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redits

    采访/撰文:Effie Chiang

    摄影:meiw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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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 音乐 , 音乐采访 , 文化 , 重塑雕像的权利 , Re-TROS , Before the Applau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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