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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化 Emily Manning 2018.04.26

    经历过性向转换疗法的艺术家从色彩中找到了慰藉

    Stephen Ostrowski 的多媒界作品展是最近 Spring/Break 艺术秀上的一大热门。在此,他与我们分享了自己成长于福音教会的故事和对滑板的热衷。

    经历过性向转换疗法的艺术家从色彩中找到了慰藉 经历过性向转换疗法的艺术家从色彩中找到了慰藉 经历过性向转换疗法的艺术家从色彩中找到了慰藉

    我来到艺术家 Stephen Ostrowski 坐落于唐人街的工作室,随意找到一个靠窗的沙发坐下。这张亮绿且椭圆的沙发似乎像是从 Ostrowski 的某幅色彩丰富、令人振奋的画作中油然而生的。他的作品有时像是抽象的创作练习,有时又会出现那么具象的十字架、火焰、花卉等符号。因为在泰国福音教区的成长经历让这些符号铭刻在了他的心头。

    Ostrowski 一边吃着早饭,整理着画作,一边跟我讲述了他在东南亚的时光。他的父母亲都是美国中部人,爸爸来自威斯康辛州,妈妈是爱荷华州的。在他小学时,全家搬去了曼谷。“像我这样的人被称为第三文化的孩子,” 他解释道。“你出生在一个家乡,从名义上来说你是来自那里的。但你又成长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文化中。所以你就像这两个地方的综合体,这种存在感从本质上讲又是一种新东西。我能从这两种文化中找到与自己的联系,但我又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我身体在的地方就能称为‘家’。我的根系永远是悬在半空中的。”

    即使住在福音教会的区域里,年轻的 Ostrowski 依然能够肆无忌惮地在曼谷的街头探索,因为父母对他的管束并没有很严厉。(毕竟他是他们的第四个孩子——他姐姐们原有的规矩到他这一辈慢慢也就放宽了不少)。他骑着摩托车穿越那座城市,滑着滑板,搜刮着便宜大麻。“我第一次喝醉还是在一场变性人的歌舞表演舞台之下,” 他向我们分享到。

    即便是生活在一个闲适,对性别和性向都十分流动的国度,Ostrowski 仍免不了被他父母送去同性恋治疗的厄运。那是一种愚蠢且非人类的疗法,用心理和生理的折磨来“赶走”同性恋者的“不正常取向”。所以16岁的 Ostrowski 被残忍地要求和他的性取向割裂,“可性取向本就是我们自身的基本构成啊”,他说。

    四年前起,Ostrowski 开始通过作画来理解并诠释他的过往,以及活着的意义。他引人注目的多媒介个展 Side effects include: hope, nausea 于上月的 Spring/Break 艺术秀上与大家见面,并由 Vivian Chui 策展。

    “因为我的作品涉及到同性恋疗程这样有社会影响力的话题,这次展必将会引起人重视,” Ostrowski 向我们说道。“我至今只见过一部关于这个话题的纪录片。然后就是在选举前夕,美国政客 Mike Pence 用印第安纳州纳税者的钱去扶持基督机构继续进行这样的同性恋治疗,这一事让此话题再度升温。我就心想,’我不能再对这个话题视而不见了。’ 那是一段重要、真挚、令人心碎,但令我坚强的经历,要是闷在心里不说,它会摧毁你。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被摧毁。”

    1522679214336-SNO_1.jpgUntitled (Sarah), 2017

    在泰国成长是怎样的一段经历?
    我认为对我来说最艰难的,也是困扰着其他像我这样的人的经历是,从小到大你都一直被告知你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我原来认定自己是美国人,因为那是我出生的地方,那是我所有证件上所写的。但文化又是后天积累的,所以当你还只有七岁就被送出国,你所学的就是那个国家的文化。我十八岁回美国的时候,才真正体会到了在泰国从未感受到的文化差异。才真正感觉自己是个外国人。曼谷的日子相当疯狂,我可以到处疯玩。每天要不就骑着我的 50cc 摩托车,要不就是在滑板上度过。

    1522683006596-SNO_2.jpgMartyrdom, 2017

    曼谷有滑板文化吗?
    当然有。我从小就会滑板。我有三个姐姐,一个比我大五岁,另外两个比我大九岁的是一对双胞胎。她们的一些朋友高中就会滑滑板。其中一位姐姐会滑长板,所以我是被她鼓舞着去买的。一旦我学会怎么滑之后,我的生活就基本离不开它了,每天只想着滑滑板。

    1522683053233-SNO_4.jpgFollow the voice that wants water, 2017

    看来你在那里体验到了许多事。
    疯狂的公共交通让曼谷这座城市的一切都触手可及,所以我们想去哪就能去哪。跟我一起玩的那帮孩子们也都跟我去同一所教堂。在泰国,合法饮酒的年龄是18岁,但酒精基本上充斥在所有人的日常生活中。我们一帮人会聚在经常滑滑板的 Queens Park ,它跟纽约的 Tompkins Park 有点像,然后喝的烂醉。我第一次喝醉还是在一个大型变性人歌舞剧的舞台底下。还依稀记得那天晚上我的脸被一群穿着华丽彩虹羽毛裙的泰国变性美女挑逗地揪着,告诉我有多帅,并笑我醉的不省人事。我们还会去市中心的一些七层楼高的巨大商场,或者做地铁去市里的各种集市。我买过不少 Vans 的残破品,因为它们的工厂就在那里。每周末我们还会光顾一个卖盗版专辑小哥的店。那里真的什么歌都有,从 Minor Threat 到 Madonna 。还有 New Order,Placebo,Aphex Twin 乐队出过的所有专辑。我从他那买到了我的第一张 Daft Punk 的专辑,还有 Brian Eno 的。我还有一件他自制的 Lou Reed T恤,背面写着 “Rock n Roll Animal” ,正面则是他的专辑封面。这种私货全世界恐怕都是找不到的。

    1522679263593-SNO_6.jpgUntitled, 2017

    讲讲你的教堂和同性恋治疗经历吧。
    大致上,我觉得无论在哪里,正统派基督教的态度是非常恶毒的。系统化的基督教都是在诱导人们对欲望与恐惧的基本反应。我们想要去加入组织,使自己有用,让自己感觉到存在感。我们也害怕孤独,死亡,以及未知。与其直面这些生命中不可避免的短暂性,绝大多数人会听信别的意识形态。他们偏想了解清楚死亡之后的一切,但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知道的。任何人说自己掌握死亡的真相都是骗子。一切都是假定的,皈依一种信仰就是把自己囚禁在一个牢笼中。一旦我们用条框和规则束缚自己之后,可能性也就大大减小。性取向转换治疗也就是那一切的叠加。’上帝爱你,但他不允许你这样。上帝可以爱任何人,但是他就是不爱你,因为你是同性恋。’  打小教会就在你的心理中植入这样一个意识——根本地去影响你的基因和你的存在——让你感到有缺陷,并从本质上不招人喜欢。非一男一女的搭配在那种基督教里是可恨的,会让你下地狱。要想避免这发生,就必须像是对代恶魔一样根除这种倾向。其目的是让我这样的人不对同性动念想,让我们学会忘记直觉告诉自己的爱的方式。

    1522683144712-SNO_8.jpgReturn to Innocence, 2017

    那也太野蛮了。
    真的很害人。如果没有爱活着有什么意思?我称它为道德绑架。我的父母不是那种恶毒的人。他们也是尽了全力只想在那样一个对我这种人怀着敌意的社区中过简单的生活。自从我参加了疗程之后,我真的说遍了一切能让我不再去第二次的好话。‘我病好了,说出来就好了,不用再治疗了。’ 我害怕极了,但我可以在他们面前保持坚强。在那里,我看到有人被电击;或者边看男性色情图片边给他们头上的导热管加热。一切最终都演变成了肉体折磨。成人被这样的治疗勉强还能经受的住,可大部分同性恋治疗的被害者都是未成年人,这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只有三个州的法律明文禁止了未成年人接受这种治疗。今年一月,禁止这种行为的法案还在十八个州待定。眼看已经过去两个月了,现在还在待定。看到人们能从中幸存下来简直是奇迹。治疗的最终目的是说服你不是一个能被接受的人。这样的宗旨最危险的就是当未成年人听信了这种说法后,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相信别的了。他们告诉同性恋孩子, ‘如果你们不改变,你就会在地狱里受尽折磨。’ 我一直还记得这句话。所以我会不断在作品里描绘地狱,画出熊熊烈火什么的。这些标志反复出现在我作品中的原因就是我小时候就是这么想象这些场景的。

    1522683181181-SNO_9.jpg
    Faggots are sinners and sinners go to hell, 2016

    是什么激励你在作品中探讨取向转换疗程的?
    当我25岁那年,我已经出柜了,但我仍感觉非常不适。扭伤了我的胳膊肘导致我无法画画,无法滑板,更无法工作。唯一能做的只有坐下沉思。我一直想搞清楚为什么自己这么讨厌自己。我发现一直以来我都在镇压那段经历,不去想它对我的影响。就像一个在黑暗中想用一只手电筒找东西的人。’我不清楚我想找到什么,但它到底在哪?’ 突然在一瞬间我找到了。’在这呢。就是因为我原来的治疗。那个经历对我的影响是那么不起眼,却又那么浓厚、沉重。它就是我一直无法自爱的原因。’ 即刻我便开始通过绘画来修复我自己。羞耻和接受一直以来是我创作中反复出现的话题,但从那以后,它们就变成了我的唯一话题。没什么别的比这段经历更重要的。

    你的绘画是如何演变的?
    在我搬来这之前,我和一个朋友翻新并住在了一栋在底特律的房子里。那时我就开始用墙上画画的方式向外界抒发自己的这些情感。我的另一个涂鸦作家朋友需要钱去买到芝加哥的大巴钱。他之前偷了一大堆油画颜料,所以我用二十块钱跟他换来了一堆我喜欢的颜料,然后就开始作画了。因为滑板之前占据了我的大部分生活,受伤的时候我总会有一大堆时间去做自己创意上的事。在搬来纽约的前一天我又把膝盖弄伤了,所以画画就成了一个消化途径。它也同样能给我滑板的那种空无的肢体感,跟冥想有点像。它们都能瞬间让我满足,同时还能从画笔和滑板的持续性动作中让我感到自己活在当下。

    起初,做艺术只是一个释放的渠道。但当我搞清楚如何把自己的感情寄托于一个空白画板上时,它瞬间给了我超凡的能力。现在所有我想呈现的东西,都能被转换成他人看得到的艺术作品。写作也是我创作中很重要的一个部分。我经常用那么几种特定图像去表达一些事物,从而创建我自己的视觉语言 ,写作和象征逐渐合二为一。两者间经常会你来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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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摄影:Mikey Gower

    Spring/Break 的展是怎么形成的?
    我朋友的家里有几幅我的作品,然后策展人 Vivian Chui 和他正好在一同进行工作室参观。Vivian 很喜欢我的作品,并跟我朋友通过邮件交谈了一番。于是我朋友跟 Vivian 成功约了一天来到了我的工作室。在她告诉我她想做 Spring/Break 之前我也对此一无所知。今年的主题是 “A Stranger Comes to Town” 在收到这则题目后,我开始思考作为陌生人的意义以及何谓归属感。性向转换疗程的意义其实就是去让一个人把自己天生的生理和心理当陌生人。让他们对自己最基本的存在感提出质疑。在去年,我把自己关于转换治疗的写作和诗歌制成了一本小期刊——那些都是我在2013年写的——用的也是同一个名字《Side effects include hope, nausea》,所以我清楚在这场秀上想表达的东西,绝大部分作品我也都做好了。

    从观众的角度,艺术展有时会让人眼花缭乱。作为艺术家的你是怎么看的?
    尤其考虑到这次展览的话题性,对我来说也是相当复杂的。我做了很多情感上的准备。幸运的是,我有全世界最棒的后援团队。每天都至少有一两个朋友过来陪我。我自己当然很害怕,但我爱的每个人都来支持我,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就在这次谈话的数天后,Ostrowski 又通过电邮告诉了我们他的最新感受:

    我们这一辈子经历的一切——喜悦与痛苦、失去与得到——既琐碎如常又无比深沉。正因为我们的取向,这个世界还没能站在我们这边,所以我带着希望地去分享真实的自己。希望人们能够改变,通过改变你我来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我们的存在放在时间长河里看是那么的渺小,我们得去教导、去学习、去进步,并展现给他人关于我们每个人的经历,从而帮助那些跟原先的我们处境相同的人,带给他们希望。继上次见面后,我又重新读了我在接受疗程时写的日记,重温那时自己是多么破碎、多么羞耻,看自己是如何描绘那次灵魂上的重击。但奇怪的是,现在读来,反倒觉得陌生。能从绝境中找到美是一件多么自由的事呀。我能感到诚实、开放和真相的巨大力量。原先那种莫大的耻辱反倒成了我如今最珍贵的收藏。

    @sno.glob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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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eak the chains that bind (wild at heart), 2016

    1522679415641-SNO_12.jpg
    The decisions I make because of desire, and the consequences here after, 2016

    1522679424102-SNO_13.jpg
    If words are "just words", why do they burn?, 2016

    Credits

    作者:Emily Manning

    翻译:Alexander 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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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标签: 文化 , 艺术 , spring/break 艺术秀 , mikey gower , stephen ostrow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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